们最近招了哪些人,在铺什么方向,核心的钱从哪来。」
她顿了一下,把最后一句话扔了出来:「他们如果只是好奇看看是谁插了秦龙的队,那无所谓。要是真想动手……」
她没说完。
但后面的意思太明显了。她在说:四五个人的草台班子,不够人家塞牙缝。
沈放没接话。
23层的空调在头顶嗡嗡地响,窗外能看到锦城的天际线被下午的阳光烤出一层朦胧的白气。隔间里就这么静了一小段。不长,但这种沉默发生在沈放身上,罕见。
他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。他的底牌是系统,每天两百万的返现池,黑卡余额一百三十多万。听着吓人,但跟一个年营收过亿的商业体比,完全不在同一条赛道上。钱能解决的他不怕。怕的是那种用资源、用关系、用行业话语权碾压你的打法。封杀你的流量入口,让你的主播上不了推荐,让你的合作方接到电话“不好意思我们跟天宇不合作了”。这种软刀子,砸钱砸不动。
但慌有什么用?
他把空杯子端起来晃了晃,化完的冰水在塑料杯壁上打出一声闷响。
「该做的做。」
不解释,不追问,不表态。这是沈放的处理方式。他没有制定出一套完整的应对方案,也没装出一副成竹在胸的嘴脸。他就是告诉陆薇然:我知道了,我不会因为还没砍下来的刀就先自己把脖子伸出去。
陆薇然看了他几秒。
她没有追问“你打算怎么办”也没有继续输出焦虑。她点了下头,拧开门走了出去。
走出去的时候脚步比进来时松了半分。她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,听到之后反而觉得踏实了一点。这个22岁的年轻人说“该做的做”的时候,表情跟他签下一份价值几十万的合同时没有任何区别。也许正是这种不讲道理的笃定,让她当初选择了辞掉干了快十年的汽车城经理、签字加入这间草台班子。
沈放独自坐在隔间里,把玩着那只空塑料杯。
年营收过亿。三百多人。
他把数字在脑子里嚼了嚼,然后吐掉了。想这些没用,等真碰上了再说。眼下的事情是:他刚签了一个86分的漂亮主播,公司又多了一个人,温夏的数据在涨,苏雨微明天要首播。这些才是他现在够得着的棋子。
至于那个叫顾时传媒的庞然大物。
来日方长。
…………
傍晚处理完排期和预算的零碎事务,沈放开车回了天玺府。帕加尼的引擎声在地下车库里回荡着收敛,他把那把刻着银色徽标的钥匙拔出来揣进裤兜,推开蝶翼门下了车。
走向电梯的路上,余光扫过隔壁车位。
那辆黑色迈巴赫还停在那儿。锦城本地牌照,后座窗玻璃里能隐约看到公文包和白色纸袋。跟上次一样。
沈放没停步。手指按上了电梯上行键,金属面板凉得沁人。
他对那辆迈巴赫的全部认知,止步于“隔壁邻居或者邻居家属的车”。仅此而已。他甚至没有好奇过车主长什么样、干什么的。一个住天玺府的人开迈巴赫,有什么好奇怪的。
电梯门合上,数字跳动,直达30层。
3001的大平层还是他走之前的样子。客厅的落地窗没拉窗帘,锦城的夜景刚开始亮起零星的灯。沈放把鞋踢掉,赤着脚踩在地暖温热的木地板上,整个人像被人抽走了骨头似的一头栽进了沙发里。
掏手机。
先刷短视频。大数据算法精准得让人发毛,推送里塞了好几条关于直播带货的行业资讯,什么“头部MCN如何布局矩阵号”“省内直播生态洗牌加速”。沈放漫不经心地滑着,拇指以固定频率往上推。
一篇报道出现在屏幕上。
标题他没看清,但页面中间嵌了一张照片,旁边配着四个粗体黑字:顾时传媒。
照片里是个男人。方脸,下颌线硬,穿着笔挺的藏蓝色西装,领带打得规规矩矩。配文写着“创始人兼CEO顾晏”。照片应该是某次行业峰会上拍的,背后有论坛的主视觉板子。男人正脸朝镜头,目光平视,嘴角是一条笔直的线。这种脸见多了,老板相,上位者的脸,看什么都像在审阅报表。
沈放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。
长得挺端正。标准的那种年轻有为创业者面孔。本省龙头是吧。行,记住了。
拇指一推。
画面跳到了下一条视频。一个穿着吊带的妹子在镜头前跳什么韩舞热曲,评论区清一色在喊“姐姐好辣”。
就这样,那一页被翻了过去。
沈放把短视频叉掉,点开微信。
通知栏里躺着几条未读。
最上面是周念发来的照片。她穿着白色短袖衬衫,扎着低马尾,站在锦大的操场跑道上,身后是被落日烧得发橘的天空。照片构图歪了五度,下面跟着一句〈今天体育课差点死在跑道上嘿嘿〉。